第(1/3)页 三月二十五,晨。 郢都的城门在卯时三刻准时开启。等候出城的人群已经排成长队——商贾、农夫、士人、杂役,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,在晨雾中呵着白气,低声交谈。 范蠡混在人群中,依旧是那副楚国士人的打扮,只是脸色更加憔悴,眼中布满血丝。昨夜几乎未眠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西施的话,还有那个未出生的孩子。 海狼和十名护卫分散在人群各处,装作互不相识。他们的武器藏在货物中,身上只带着短刃,以防盘查。 城门守卫比平日多了两倍,个个神情肃穆,对出城人员检查得格外仔细。范蠡看到守卫不仅查看文书,还会盘问出城事由、去向、逗留时间,甚至要求打开行李查验。 麻烦了。他在心中暗忖。楚王果然加强了戒备。 轮到范蠡时,守卫接过他递上的文书——“屈平,屈原大夫远房侄子,来郢都访友,现返归故里”。 “去哪里?”守卫是个中年汉子,脸上有道刀疤。 “回秭归。”范蠡答道,声音刻意压低,带着楚国士人特有的腔调。 “秭归?”守卫打量着他,“屈原大夫的故乡。你在郢都访的哪位亲友?住在何处?逗留几日?” “拜访的是族叔屈完大夫,住在城东屈府。逗留五日,因家中老母病重,需速归。”范蠡对答如流——这些信息都是云叔事先准备好的,屈完大夫确实有个远房侄子叫屈平,半月前来过郢都,已于三日前离开。时间差刚好对得上。 守卫又问了几个问题,范蠡一一应对。正当守卫准备放行时,身后传来马蹄声。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,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,盔甲鲜明,正是熊胜。 “关闭城门!”熊胜勒马高呼,“奉楚王之命,全城搜捕越国奸细!所有出城人员,重新盘查!” 城门守卫连忙应是,开始驱赶已出城的人群回返。范蠡心中一凛,面上却保持镇定,随着人流缓缓后退。 熊胜骑在马上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人群。忽然,他的视线落在范蠡身上。 范蠡低下头,佯装整理衣襟。他能感觉到熊胜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,但最终移开了。 “所有人排成三队,逐一接受查验!”熊胜下令,“发现有可疑者,立即扣押!” 人群骚动起来,抱怨声四起。范蠡给海狼使了个眼色,示意见机行事。 查验进行得很慢。熊胜亲自坐镇,对每个出城的人都仔细盘问,甚至让人脱鞋检查脚底——这是查验是否长期行军的常用方法。 轮到范蠡时,熊胜忽然问:“你脚上有茧吗?” 范蠡心中一动,面上却茫然:“公子何意?” “长期步行或骑马的人,脚底会有厚茧。”熊胜盯着他,“脱鞋。” 范蠡无奈,只得脱下鞋袜。他的脚底确实有茧——这些年行走各地,早已磨出厚厚的一层。 熊胜眼睛眯起:“一个访友的士人,脚上怎么会有行军之人的老茧?” “公子有所不知。”范蠡不慌不忙,“在下虽为士人,但家道中落,常需步行往返各县收租。从秭归到郢都,步行需十余日,脚上生茧也是常理。”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。熊胜盯着他看了片刻,挥手:“下一个。” 范蠡暗暗松了口气,正要穿上鞋袜,忽然听到一声惊呼:“站住!” 他抬头一看,是海狼——一名守卫在检查他的行李时,发现了一把短刃。 “携带兵器,意欲何为?”守卫厉声喝问。 海狼沉声道:“防身之用。行路在外,难免遇到盗匪。” “出城携带兵器,需有官府许可。你的许可呢?” 海狼拿不出来。气氛骤然紧张。 范蠡心中焦急,却不敢表露。眼看守卫要扣押海狼,熊胜忽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 他走到海狼面前,仔细打量这个壮汉:“你是哪里人?” “齐国人。”海狼答道,“来楚国经商。” “齐国人……”熊胜若有所思,“做什么生意?” “盐铁。” “盐铁?”熊胜眼睛一亮,“那你认识范蠡吗?” 海狼面不改色:“听说过,陶邑的范大夫,盐铁生意做得很大。但小人只是小本经营,无缘得见。” 熊胜盯着海狼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带走,仔细审问。” “公子!”范蠡忍不住出声,“此人只是商人,携带兵器也是为防身,何至于此?” 熊胜转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:“你为他求情?” “非也。”范蠡连忙道,“只是觉得公子大动干戈,恐失商旅之心。郢都乃楚国都城,若商贾人人自危,于楚国商贸不利。” “说得有理。”熊胜点头,“不过,非常时期,行非常之事。此人我会带回府中问话,若真是清白,自会放他离开。” 范蠡知道不能再争,否则会引起怀疑。他眼睁睁看着海狼被带走,心中焦急万分。 城门重新开放时,已是午时。范蠡随着人流出了城,却不敢立即离开——海狼还在熊胜手中,必须想办法营救。 他在城外三里处的一个茶棚与其他人汇合。十名护卫到了九个,只有海狼被抓。 “怎么办?”一名护卫问,“海狼大哥落在熊胜手里,凶多吉少。” 范蠡沉思片刻:“熊胜暂时不会杀他。他要审问的是‘范蠡的下落’,而海狼什么都不知道——或者说,他知道的版本是我们准备好的版本。” “可万一用刑……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