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66章 被安排的命运-《饲养他的月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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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信读完后的半小时里,林晚意一直坐在餐桌前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阳光从落地窗爬进来,慢慢爬过桌面,爬上那叠泛黄的信纸,在母亲的字迹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那些字句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,像在无声地诉说一个十一年前的秘密。

    秦昼没有打扰她。他就坐在对面,安静得像一尊雕塑,只是偶尔用目光扫过她的脸,确认她还在,确认她没有崩溃。

    但林晚意感觉自己确实在崩溃的边缘。

    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活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,而自己以为的那些“选择”,不过是在按剧本演出。

    母亲的信里写了什么?写了秦昼的病态,写了她的引导,写了那个保险箱,写了那笔逃跑基金。但更重要的是,写了母亲对这一切的预见——预见她会怎么选择,预见她会留下,预见她会“试着去爱”。

    就像母亲早就知道她不会用那笔钱逃跑。

    就像母亲早就知道她会选择这条最难的路。

    这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……被操控感。

    “姐姐。”秦昼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如果很难受,可以发泄出来。打我,骂我,摔东西——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抬起眼,看着他。他的眼神里有关切,有担忧,还有……一种奇异的平静。那种平静让她想起母亲信里的描述:“这个孩子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”。

    “你早就知道这些。”她说,不是问,是陈述。

    秦昼点头。

    “从什么时候开始?”

    “林阿姨第一次和我谈的时候。”秦昼的声音很平静,“十五岁那年,她找我谈话,说起了她的计划。她说她活不了多久了,需要为姐姐的未来做些安排。她说我可以成为那个‘安排’的一部分,但前提是——我必须真心爱姐姐,必须把姐姐的意愿放在第一位,必须在任何时候都尊重姐姐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‘真心爱’。我只知道,姐姐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。所以我说好。林阿姨就笑了,说‘那你就按我说的做,变得强大,学会等待,尊重晚意的每一个决定’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的手指蜷缩起来。她想起母亲那年确实常去福利院,说是“做义工”,原来是在“培养”秦昼。

    “所以这十一年来,你的所有努力——学急救,学格斗,学法律,学一切——都是妈妈安排的?”

    秦昼摇头:“安排这个词不准确。林阿姨只是给我指了一个方向。她说‘如果你真的想保护姐姐,你需要这些能力’。剩下的……是我自己的选择。是我自己想变得强大,是我自己想成为能保护姐姐的人,是我自己……用这种方式来赎罪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“赎罪”时,声音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十四岁那天的事,一直在我心里。姐姐的伤,姐姐的血,姐姐的白脸——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。所以即使没有林阿姨的引导,我也会做这些。只是……可能会走很多弯路,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式。林阿姨给了我一个框架,让我知道怎么做才‘正确’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闭上眼睛。她想起那些证书,想起那些训练日志,想起那些持续了十一年的孤独努力。原来背后,有母亲的“引导”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她睁开眼,看着他,“妈妈还安排了什么?”

    秦昼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林阿姨让我不要告诉你这些。”他轻声说,“她说如果姐姐知道一切是‘被安排’的,会恨她,会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操控。她说要等到……等到姐姐真的决定留下来,真的愿意面对这些,再把信给你看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我本来想等更久的。等治疗更有进展,等姐姐更……接受我。但那天林阿姨提到保险箱,姐姐立刻去开了。所以……就提前了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看着他低垂的头,看着他因为内疚而紧绷的肩膀,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她慢慢地说,“这些日子以来,你所有的‘努力’,所有的‘改变’,所有的‘配合治疗’——有多少是真的为了我,有多少是为了完成妈妈的‘安排’?”

    秦昼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有受伤的惊愕。

    “姐姐,你觉得我在演戏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晚意诚实地说,“我现在不知道什么是真的,什么是假的。妈妈在信里说‘秦昼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’,但她也在信里承认,她‘引导’了你十一年。如果从一开始就被引导,那所谓的‘真实’还真实吗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像一把刀,精准地刺进秦昼的心脏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的手在桌面上握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
    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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